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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脱贫攻坚路上的民建足迹征文〗大山深处的阳光

〖贵州脱贫攻坚路上的民建足迹征文〗大山深处的阳光

时间:2020-11-25 作者:吴锡镇文+3图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题记2020年5月13日至15日,州文联、州文广局组织州文联九大协会部分书法、摄影、诗词家等文艺骨干,在州文联周忠良副主席、王绍帅副主席和州文广局谢晓娟同志的带领下,赴从江加车村、大歹村、占里村和銮里村进行为期3天的文化扶贫。文化扶贫,是一名民建会员应尽的义务,更是一名民建会员索要担当的责任。我作为一名民建会员,荣幸地参加了这次意义深远的文化扶贫活动。

 

地表每个角落都有人类的身影,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从江加车所在的大山也不例外。

身为黔东南人,几乎跑遍了祖国大江南北的我却还没有到过加车一带,看过那里真山真水真梯田,对于加车加榜知之不多。要说我对加车加榜一带的印象,那就是图片上层层叠叠的梯田了。不说近处丹寨的高要梯田,也不说远在云南哀牢山的元阳梯田,每每看到摄影家们手拍航拍四季颜色递变的加车梯田,我就想起高耸入云的大山,想象那座大山的山腰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湿气氤氲,山风习习,凉爽宜人。想象着在那生活的苗族同胞的祖祖辈辈,想象着他们向森林采摘向土地刨食征服自然改造环境的生存状况。饮大山之血,嗜大山之肉,那是一种怎样的顽强的壮美!

 

大山风光美我想去看看。

终于有了一次机会,州文联州文广局组织文化扶贫。

车喘着气在月亮山腹地沿着较平整但弯拐却非常之多的盘山柏油公路跋涉,好在张师傅车技娴熟。车,一会切山脊弧线奔驰一会又隐蔽到山谷底部蠕动。如果用无人小飞机航拍我们车的行进轨迹线,那肯定是一条柔美得醉人的流动曲线。临近加车,公路在半山腰像条巨大的褡裢硬生生地将下至山脚悬崖上至山顶的梯田烙成两半。站在这气势磅礴的大山山腰,站在新修的褡裢般柏油公路上往上仰望,梯田一层一层码起直达山顶,围水田坎一弯一弯地层层叠叠随山体高高耸入云端与蓝天相接,在心旷神怡中令人惊叹这唯美绝世之作;往下俯视,梯田一磴一磴往下延伸,梯田、树木、草房越往下越小,直到山脚处深不见底的悬崖陡壁,看着看着,身子不自然地有些飘忽起来。虽是阴天天气,空气透明度却不算低,放眼望去天色山色比较明朗,峡谷幽深得令人生畏。对面也是一匹绵延起伏而来的大山,山腰同样有几处不小的村寨。打量对面大山和俯视横亘在两山之间的深谷,倏地我突然想起在锦屏高级中学教书时,一同事的父亲过世,我到过有锦屏“小西藏”之称的平秋高坝村,那里的地形地势与加车的很相似,一匹匹气势雄伟的大山,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峡谷,站在这边山可以与那边山的人打手势或说话,走到对面山去,却要走下阴森可怖的深沟再慢慢爬上折叠的山路,起码得走半天时间,加车一带也一样。用我所学地质知识分析,这里的幽深的峡谷不是地层错位形成的如黄平飞云崖到谷陇一带的断层,而是山体在地质时期造山运动时地壳抬升过程中被流水深切所致。断层形成的谷底有些平缓地带,而流水切割的是V形谷。再则,沿途裸露岩层错位和山体崩塌随处可见,山体属于地质活跃期的抬升阶段。眼前的大峡谷,无论长度深度自然不能与世界最大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相比,也比不上美国的科罗拉多大峡谷,但这峡谷足够的令人胆寒和畏惧。

平时耳闻却尚未谋面的这座巍峨的月亮山,位于从江县西部,处在从江、榕江、三都、荔波四县交界处,海波最高1508米,最低440米,可见高差之大。其地理位置在贵州省东南角,属于高山峡谷区,境内常年高温多雨,水热资源非常丰富,有着优越的自然地理条件,林下沟溪纵横交错,给众多的动植物提供了生长、栖息、繁衍条件,境内古木参天阴森蔽日,尚保存有大面积的原始森林,古老孑遗植物种类很多。其山体自然带垂直现象比较明显。

 

这么一座褶皱跌出山高谷深的大山,在没有修通公路时人们行走应该是很困难的。这里没有平坦的地块种植庄稼,人们完全靠在波状起伏的山体上砍倒遮天蔽日的大树,随地形地势开挖坚硬的山石,用力一锄一锄把表土刨平,挥汗一块一块石头镶砌一垄垄的田埂,长带子似的梯田便一弯一弯水汪汪地绕着山体形成。这,至少要经历数百年的时间甚至千年。这,简直就是世间奇迹,令人惊叹令人折服。土地资源非常有限的环境中,养活几乎与世隔绝的这么多的人口,说起来真是奇迹。这是苗族同胞倚山为根的怎样的一种悲壮和艰辛,又有着怎样的生存的坚韧和顽强!他们几乎还是纯自然的心,我们山外面的人懂吗?

读懂他们淳朴的心,仅凭几天时间,可能么?

而然,感受那里真切的原生态之美,却完全可以!

当摄影家们扛起沉重的单反四处寻觅、等候日光洒落等候云雾飘飞等候鸟儿扇翅腾空等候以前别的摄影家们遗漏的美景,当画家们抄起画架画板画笔瞄准奇特的房屋晾禾谷的木架或古老的石阶或一隅梯田时,我就在大山美景中窜来窜去欣赏难得一见独特的山村美景,欣赏那气势雄伟的大山和高入云端或延伸谷底的梯田,欣赏那老态龙钟的绿叶古树。一边欣赏一边思考:加车一带的苗族同胞从哪来,开山始祖是谁,迁徙至此的人当年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落脚?他们的祖先远离家园在此落脚时是寻找归宿还是躲避灾难?想想,远没有陶渊明那种轻松愉悦的闲情逸性!

观景浏览途中,我遇到一位60多岁的老者,一身土布衣服,面容清瘦,性格开朗显得精神很好。我向他打听他们的祖先来源时,他一概不知,只是说,我们加车这里距乡政府10多公里,距县城80公里,人家290多户,大概1200多人,多数是王姓,其次有几家吴姓,再有几家其他姓氏,全是苗族。老者说的就这些。可以肯定,这里的苗族同胞不是土生土长而是外迁至此的。问不出他们祖先迁出地迁出路线迁移时间和至此落脚的原因,我改问另一个问题:你们这一带如“加车”“加榜”的“加”用苗话讲是什么意思?他说“加”就是“加”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只知道我们过去很苦,村寨多数人不会讲汉话也没有出过村寨,更没到过从江县城或更远的地方,就在村里的梯田坎走来走去翻上翻下。至此,我心里仍然空白,望了望有点阴沉的天空!告别诚实的老者,我沿石头砌的老路往寨子中间窜,一路细细观赏村寨的房屋、谷仓和凉禾杆架。他们的房屋都较低矮,最多两层楼,柱子粗大,木板装,青瓦或琉璃瓦;谷仓四柱立地,下层空旷,离地面一米以上装木板,柱子上有的包裹着光滑的硬塑料,我估计是防止老鼠爬上去偷吃谷物,这也是一种智慧;凉禾杆架高高地被几根条木撑着,春天时都是空落落的任阳光风雨剥蚀。白云在凉禾杆架的大格子外游移。要是秋天收获季节,那高高的凉禾架会满挂苗家人充满希望的冷水糯禾,与青翠的大山、与暗色的房屋、与白云游走的蓝天相互映衬相互融合,别成一番景致。这样的美王维的笔是画不出的!

 

我下到寨脚梯田埂上。脚下,一垄垄长满稻秧苗的条带梯田,对面大山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同样有坐落在大山腹地的村寨。望着被流水切割深不见底的沟谷和重峦叠嶂的群山,还有右侧另一支山岭挤满稻草堆和粮仓小屋,心中油然升起丝丝感慨:环境清幽生存不易啊!

我正思绪飘飞,一位挑着干稻草的中等个子老者迎面而来,他吃力地走上我站着的田坎,待他站定,我就问:老乡,请问你件事:你家养有几头牛?老者打量我一会说:2头,耕田没有牛不行。”我又问:我你知道你们的祖先从哪里搬来的吗?他说不知道,老人没有告诉他们。我再问:你们这里“加车”“加榜”的“加”在你们苗话里是怎么讲?他定了定神,说:这个“加”就是“想”的意思,想家的想呗。我又问:是想现在这里的家还是想原来搬出来的那个“家”?他仍然说不知道,老人没有告诉他们。老者挑草往上走了。虽然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毕竟知道了“加”是“想”的意思。我想,这个“想”字很有意思,是不是开山寨老告诫后代人,一是要想现在的家,以“家”为圆心,恋家爱家爱家人,包括大山的一草一木,“家”才是我们民族心灵的归宿;二是要怀念过去的“家”,过去的“家”在哪,是怎么离开的,那里是否还有亲友,我们要想念忆及,不忘根本不忘祖宗不忘族源!更不要忘了祖先们迁移的艰辛跋涉之苦。或许,这些都不是,“加”就是一个地名而已。最先的人类部落在某地落脚定居取寨名应该是有讲究的,有按地方风水、有按地形地势、有按方位的,不一而足。也许,加车的寨老根本就不想告诉后人,他们来自哪里,他们迁移的路线经过哪些地方,不想让他的子孙后代记住原来居住地所发生的诸如战争、瘟疫等那些灾难,或者是寨子与寨子间为争山林水土械斗,他们失败了逃离了原来居所,背井离乡流浪他乡,最后逃到大山深处密林深处,远远躲避那些是非之地,过着与世隔绝与世无争宁静的生活。只是告诉后人经常要想着“家”罢了。

转身返回原路上来,小亭子坐着一位老者,他个子比较矮小抽着旱烟,也是一身土布衣服,嘴上含着的烟袋杆有些发黄发亮,看来烟袋杆也有些年纪了。正好有个外地游客操着一口普通话与老者谈话结束离他而去,我便走进亭子与他攀谈。当问及开寨历史时,老者说我姓王,听老人们传说,2000多年前我们的先祖王固财、王固喜带领族人从丹寨县排调老家迁出祖先们一路艰难跋涉沿都柳江到榕江车江广西杆洞居住然后榕江车江的这一支继续前行,来到加车坡,看中了加车坡这块风水宝地,于是率领族人在此定居下来族长带领族人砍伐树木起房造屋,平整土地挖山造田,年复一年地建设美好家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由于人数越来越多,地块少,祖先们只好依山开田,经过几百上千年的开挖和种植 ,就形成了现在多达万亩雄伟壮观的梯田。我们现在观赏的梯田美景是加车人经历多少代不断开垦形成,来之不易。这是加车苗族同胞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结果,是良性方向的。我问:你们这“加车”“加榜”的“加”字用苗话怎么讲?他说,这个我不清楚,老人们没有跟我们说起。

回到我们住宿的农家酒店,在酒店门口遇上同行的张建平摄影家,我谈及我的访问情况时,他说,你不早说,我刚到我朋友家来,他会知道的。要不然我带你去他家采访。我说我不是搞民俗学的,顺带问问好写东西而已。他说我有他电话,你联系一下,我要了电话打过去,是他朋友的儿子接,当问及加车村人的来源时,小伙子说,他也不太清楚,听我父亲说,我们王姓是从榕江好像是乐里还是车江迁来的,大概600多年了。

谜一样的加车,谜一样的加车人,谜一样的加车历史。也许,我们无法解开且继续谜下去的谜团。说不定,民俗学家和历史学家也会感到困惑。我肯定我的猜测是对,确定了加车这一带深山老林大山深处的居民是外迁而来,我也知道,这一带的同胞们生存不易。有的从出生到死亡,从未走出大山一步,不要说距离他们村80多公里路程位于都柳江畔的县城,就连距离他们村12公里的乡政府所在地也未到过。他们想象不出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外面的世界与大山深处的差距有多大。正是这差距,保存着原汁原味的乡村生存模式,弥足珍贵!

直到有一天,柏油公路把大山与外面的山水和城市紧密地联系起来,才使他们的眼界放宽到山的那边,才真正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生存状态。那就是2013年。

 

为了更好地宣传加车,为获得更美的图像生成感人的文字,宣传大山深处的美丽风光激发灵感,艺术家们起了大早,爬上村寨后坡。山头天空没见太阳,山沟深谷没有雾,整个大山与几个村寨尚未睡醒,像一位穿着睡衣的少女,惺忪柔美,整个大山宁静得掉匹树叶都能听到落地的声音。那边山隐隐约约,山下的梯田也不太清晰,大家不免有些失落,特别是几位摄影师。我是学地理的,知道山区天气多变,说不定会有惊喜。几分钟后,我们失望着缓缓移步下山,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还朝东山头张望,希望有一丝阳光出现。果不然,就在我们快挨着村寨时,东边的云层淡淡地红了一团,一会转为深红,再一会阳光便从云层裂缝射下,恰好照在一大片梯田中间,金灿灿酷似成熟的秋稻。云缝游移,阳光也跟着移动。一会,金色的阳光由梯田慢慢展开扩大游移到加车苗寨。

此时,我站在大山深处,仿佛听到固守了千年万年的山根的动响。不,感觉就是苗寨同胞们坚韧顽强的呼吸和欣喜幸福的心跳。是的,大山深处加车一带的苗寨,已经洒满了和煦的阳光,新时代的阳光!他们不再为生计发愁,不再被大山封住通往山外的路。随着国家精准扶贫的深入持久,他们脚下的土地换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活力,苗族同胞们的生活有了从未有过的底气。

回望大山深处,这个具有中国传统村落”美称的美丽的苗寨已变得阳光灿烂。作者系黔东南州民建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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