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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战犹酣

万马战犹酣

——红色革命老区贵州瓮安、贵定脱贫攻坚纪事(报告文学)

时间:2020-4-28 作者:耿文福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西街何以日正红,为有头雁领航程;

党员群众齐心干,奔向小康更光明。

这是中共中央组织部原部长张全景同志写给山东省西街村的一首诗,更像是红色革命老区贵州省瓮安、贵定两县脱贫攻坚战的真实写照。

                            ——题记

楔 子

 

美丽的乌江,穿过写满传说的贵州大地。

清清的乌江水,日日夜夜荡漾着欢快的波浪,百转千回中依然唱着那首奋进昂扬的山歌——

红军今天要起程,送了十里不足心;

苗家巴望红军转,望靠红军享太平。

19341935年,毛主席在长征途中遥望这连绵起伏的莽莽群山,也不无感慨地写下了一首被后世称作“词家之绝唱”的《十六字令》: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老区编年史记载:193545日,聂荣臻、罗荣桓等率领红一军团在乌江沿岸架设浮桥,进入瓮安县白沙、建中一带……9日,红一军团从牛场转经道坪,进入贵定县新巴乡……

红军长征四经瓮安,二过贵定,每到一处,没收地主的生猪、粮食、布匹等财物分给贫苦农民。书写标语,向老百姓宣传革命道理,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开展革命活动。

在瓮安桐梓坡,中央红军听到农会主席陈金榜积极组织当地群众砍竹子、搓麻绳、编竹筏帮助红军架设浮桥的生动事迹后,毛主席还专门会见了陈金榜,表扬了陈金榜。在聊天过程中得知陈金榜也同样是1893年出生的人,毛主席不无幽默地说:“那我们两个是老庚咯……哈哈哈”。

采访中,陈金榜的外孙张正福一脸幸福地说:“外公在世时经常跟我们摆毛主席那天约他聊天的故事,每次摆到动情处老人家都激动的泪流满面,还不时学湘音念叨着毛主席这句话。”

过贵定时,红军向高堡农民买了两块钱(大洋)的草鞋。得知原娓后,高堡及周边的平堡、音寨、洛桑、尤溪等村寨老百姓纷纷自发连夜赶紧编织了一千多双草鞋交给族中长老韦国民转送红军,不收取一分一文。之前已经收了的两块大洋,保存到解放后也由韦国民老先生作为文物献给了地委工作队上交国家。韦国民去世后,他的女儿韦永莲由此还当选妇女代表晋京出席了中国妇女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在合影时有幸站到毛主席的身后。

革命老区物华天宝,造就了多少英雄豪杰;

时光隧道滔滔滚滚,演化出多少巨变沧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80年后的2015年中央扶贫工作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发出了“消除贫困,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的时代最强音。贵州地处西南腹地,是全国脱贫攻坚战的主战场,瓮安、贵定作为革命老区,于20172018相继率先摘掉了贫困的帽子。2019年春夏之交,贵州省“百村调查”黔南州政协第二调研组先后走访了开满红杜鹃的瓮安和贵定,目之所及,苍翠之中一簇簇鲜艳的杜鹃花,绚烂如火。

 

纪事一:59岁的驻村第一书记

 

噼噼啪啪……随着鞭炮声的浓烟慢慢散去,一座拔地而起的三层小楼渐渐映入30多个脱贫攻坚驻村干部和广大村民的视野。云雾山深处的谷丰村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楼,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虽然没有山外的高楼大厦那样气派,但在青山绿水和冬日里少有的阳光的映衬下,七色光环油然而生,也为即将到来的2018年春节增添了不少光彩。

说谷丰村新办公楼,不得不说说一个名叫王铁牛的人了。

王铁牛是黔南州政协民宗委副主任,2016年已经57岁的他得知州委将选派一批干部组成“同步小康”工作队驻村参加脱贫攻坚工作的消息后,主动请缨,毅然选择了贵定县最边远最偏僻的深度贫困村——谷丰村,担任第一书记。

村小学一间破旧的小屋,成了他在村里的“家”。

201959日上午,艳阳高照,山风习习,我随“百村调查”黔南州政协调研组来到谷丰村,有幸目睹了王铁牛。说老实话,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不像临近退休的老人,倒像年富力强的中年汉子。中等匀称的身材,合体的衣着,给人以干练洒脱的感觉,黝黑的脑门下,透着聪睿的目光。交谈中,他是那么随和,那么谦逊坦诚、热情实在,没有丝毫县委常委的模样。言谈举止很有修养,既有机关干部的风度,又不乏基层领导的气质,使我一下子改变了对他最初的印象。谁说王铁牛不爱说话?他是非常健谈的人,话匣子打开便口若悬河;谁说王铁牛不好接近?那只是对他的了解太少太少。

他推心置腹地说:“过去我谢绝了不少新闻界朋友采访宣传的好意,有时还产生误解,可我实在是没啥值得宣传的,也没啥闪光的业绩,我是农民的儿子,是党培养了我。在企业当工人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调到机关工作,会当上处级干部。我觉得,人生在世,决不能碌碌无为,过一天少俩半晌儿。人活着就应该对社会有所贡献,要为人民做些有益的事情,等到晚年回首往事的时候才有资格对儿孙无愧地说,我没有虚度一生。”

呷了一口茶,他接着说:“脱贫攻坚工作随你们怎么写都行,就是别写我王铁牛。”

这是为什么?我追问了一句。“很简单,我一台老柴油机,只要大家不嫌漏油,一发动我马上就转。”他是那么的风趣幽默。言罢,自己竟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同样被他那风趣幽默感染了。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王铁牛说,“初到村里,为了尽快熟悉每家每户的基本情况,我们迅速组织村两委、驻村干部挨家挨户造表登记,倾听群众呼声,了解群众诉求。”自2014年开展精准扶贫以来,全村3911511人(1475人为农业人口),其中建档立卡贫困户共219706人,贫困发生率为46.72%,是贵定县云雾镇贫困发生率最高的村。接着走访调查,发现造成这一贫困现象的主要原因有四个方面:

一是自然条件恶劣 该村自然村寨分散,最小的寨子只有2户人家。

二是田少地少山多 该村以传统种植业为主,且土地以25度以上坡地为主,不利于形成集中优势产业发展。

三是文化素质偏低 该村年轻人大部分外出务工,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留守老人、留守儿童,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较少,思想守旧,接受新思想、新理念较慢。

四是基础设施薄弱 村寨之间道路硬化较低,全村网络信号不稳定,大部分组(寨)处于无网络状态,水利设施条件匮乏,每逢枯水季节,人蓄饮水缺水严重。                                                                                                                                                                                                                                                                                                                                                                                                                                                                                                                                                                                                                                                                                 

说不尽的绵绵心境,被无情的现实给卷走了。

那晚,已是夜阑人静,星星挂满了天空。山里人家早睡了,只有他难以入眠。知我者谓我何求?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叼上一支烟,点上,灭了;灭了,又点上,反复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最终把烟灭了,两眼木然地望着星空……

他回过神来伸出了手指,又将其一个个依次地弯下,好像在数着什么,大概是算着来这里的日子过去了多少?不可能,何必数这日子,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州政协就好像是他始发的码头,船一旦撑离码头就不要想何时能靠岸。挂个县委常委、副县长,驻在村里当第一书记,图什么?

当那一双手指被反复地数过数遍之后,他的心境陡然如吹不皱的湖,转身回屋去了。

料定他已经找到了答案:一个共产党员,干工作能先问图什么?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心结打开了,问题发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哪里呢?王铁牛以贵定县脱贫攻坚“6334”工作法为总抓手,主要从这四个方面抓落实:

一抓基层党建工作 驻村之初,村里的各项工作不是倒数就是拖后,比如召集村两委干部开会,只有村里的主要干部按时到会,其他干部不是迟到便是手机关机或者干脆联络不上,纪律涣散,王铁牛深刻认识到凝聚人心在基层工作中的重要作用,结合实际确定了一套基层党建“带动法”。即村两委、镇党委以及结对帮扶单位的机关党支部三级联动,村两委有困难直接向镇党委和结对帮扶单位的机关党支部反馈,寻求帮助解决。使结对帮扶单位的机关党支部与镇党委、村党支部三方密切配合,形成合力,扭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经王铁牛主动对接,单位协调,当年就筹集资金近30万元新建了村委会办公楼并加盖塑钢屋顶,还配备了相关办公用品,从硬件上保障了村务工作效率,极大地改善了办公环境。

通过努力,谷丰村从连年综合评比耍尾巴龙到2017年村党支部被评为全县基层党组织优秀党支部,2018年被评为先进党支部。

二抓基础设施建设 2016年之前,全村道路没有硬化,遇着下雨天,更是流沙满地,老百姓出行只能通过步行或者摩托车代步,其它车辆无法通行,而且交通闭塞,老百姓赶场极为不便。面对这样的交通现状,王铁牛坐不住了,通过三年多的努力,现在这个村的道路建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芭芒冲—沙冲—蹬边—野猫冲—沙坎—芭蕉冲—硐上—山角寨—干鱼河通组路13.2公里,鸡场坪—苦竹园通组路3.1公里,掌令通组路1.2公里,丰坡通组路0.5公里,新寨通组路0.6公里,岩角寨通组路0.5公里……户户通基本实现全覆盖。面对全村基本处于无网络的状态,王铁牛又坐不住了,利用到县、到州开会的机会,多次向相关领导反映困难,并找有关部门对接,最终建成了移动通信塔2座,积大地改善了谷丰村多年来与世隔绝的状态。针对掌令、鸡场坪、岩角寨、丰坡等村民组季节性缺水、人蓄饮水困难问题,王铁牛多次召集村两委到组上召开饮水工程建设的讨论会,并多次到水源地进行实地勘察和调研论证,经过多方协调,争取到80万元资金解决了这几个组饮水困难的大问题,使老百姓在家就能喝上干净的山泉水。这里的老百姓一到晚上就足不出户,王铁牛看到这个情况后,也积极向上争取资金,先后为全村安装了225盏太阳能路灯。在修建苦竹园文化活动广场时,群众热情高涨,主动出工出力,还以群众募捐的方式解决资金不足问题,王铁牛为之感动,当即也从兜里挤出2000元捐给组上。

三抓产业扶贫发展 没有产业的带动发展,群众想要脱贫致富就很难实现,初到谷丰村的王铁牛也意识到了这点。经过走访调研后,王铁牛提出:产业扶贫再不能走给每个贫困户发放猪苗的老路子,不妨试试‘政府+合作社+贫困户’的合作模式,即政府负责猪圈、沼气池建设,发放给贫困户的猪苗由合作社统一养殖、管理和销售,贫困户参与饲养获得工资和分红。为了这个项目尽快落实,王铁牛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经过半年多的谋划,谷丰村生猪养殖项目方案获得批准,很快获得73.1万元的养猪场建设资金和自筹资金15万元共计98.1万元,2017年底猪场建成,20188月,第一批生猪养殖出栏,销售近20万元,涉及受益贫困户114户,每户贫困户获得468元的分红。同时,针对部分自然村寨的地质条件和家庭收入情况,积极促进55户建档立卡贫困户种植辣椒450亩、刺梨1865亩、板栗种植648亩、林下养鸡6500只,极大提高了贫困户的经济收入。

四抓易地扶贫搬迁 异地搬迁工作,归根结底还是群众的思想工作。对符合搬迁条件的农户,王铁牛组织村两委、驻村干部一户一户地给群众做思想工作,分析利弊,对一些思想僵化,说什么也不愿搬的农户,王铁牛始终以“钉子精神”,多次入户走访,耐心宣传政策,让群众真正认识到移民搬迁是改变他们生产生活环境的有效途径,提高群众搬迁的积极性。最后全村符合条件的118户已全部搬到了指定的“阳光家园”居住,过上了城镇的便捷生活。

59日傍晚,从村里回旅店的路上,同车的王铁牛开玩笑说:“我这样其实也是在抓虱子往自己头上放——自讨苦吃。呵呵呵……说白了,做个平凡人,只要不出三折六岔,谁会说你王铁牛的不是?可我偏偏不是这秉性,生就一副一搏还休的脾气,写报告,跑报批,要资金,这其间挨了几多白眼吃了几多闭门羹只有我自己知道”。

晚上,我们跟随王铁牛走进云雾镇“阳光家园”搬迁户罗如兴的家,罗如兴紧紧握住他的手摇个不停,说:“搬到镇上住,娃娃读书方便了,买卖方便了,出个门去哪里也方便了,真是感仰党的好政策,感仰王书记的好心。”说着便吩咐老太婆去炒菜,硬要拉我们坐下喝酒,否则就不给我们出门。

从罗如兴家出来,握别王铁牛的时候,他不无感慨地说:“其实老百姓要的不多,只要你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做事,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支持你的工作,感激你一辈子”。

随行的谷丰村村委会主任罗万军仰望满天星斗,惋惜地说:“可惜王县长只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不晓哪个来接替他继续当我们谷丰村的第一书记,要是他还年轻几岁该多好啊。”

谷丰村党支部书记罗正洪接过话茬:“说老实话,罗主任的心愿,也是我们全村老百姓的心愿。”

一个59岁了的人还这般玩命,多少让人不理解,就连他那风雨携手走过了几十年的老伴,多多少少也流露出些许无奈。是呀,他投给谷丰村的谁数得清楚?留给家里的却是一片空白。

   纪事二:县委派来的红色网格员

 

我叫邹开尧,是瓮安县委办公室派驻珠藏镇瓮朗坝社区的驻村第一书记,也是珠藏镇瓮朗坝社区的红色网格员。

55日早上,邹开尧就是这样给我们“自报家门”的。

第一书记容易理解,什么叫做红色网格员?

邹开尧是这样解释的:瓮安县在脱贫攻坚工作中,以村(社区)为单位成立脱贫攻坚下沉驻村工作队,各工作队将所在村(社区)的农户按3050户不等划分为一个网格,每个网格派驻一名工作队员,这名工作队员就叫网格员。瓮朗坝社区推行的是“红色”网格员,即网格员必须是中共党员。设立“红色”网格员,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党员干部在脱贫攻坚中的先锋模范带头作用。若由于工作队员人数不够,网格员不得不由党外工作人员担任的,就由相邻网格的“红色”网格员兼任该网格的“红色”网格员。

2017年秋,邹开尧背上行囊、告别妻小,跟随浩浩荡荡的扶贫大军,奔赴了这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脱贫攻坚战最前沿阵地,也由此结下了一段终生难忘的网格情缘……

“嘿,老卢朗过不开灯咯?”

“家头断电了,我饭都没吃呢,邹书记你来得正好,快快快,快来帮我检查一下。”

“这就是我的‘网民’和我的对话”。邹开尧说,“因为我就住在网格内的一个贫困户家里,一有时间便和大家拉家常,一来二去他们已经不把我当外人了

邹开尧告诉我们:“还记得刚入网格的第一天,我就胸有成竹地通知村民组长召集群众开会,没想到一开始就吃了闭门羹。他直接说‘没有时间,开了也没用’。当天晚上我主动找到村民组长,跟他祥细介绍了当前脱贫攻坚的形势,以及我们驻村工作的任务和使命。最后他才道出真心话‘只要是来干事的老百姓都支持,就怕满天放空炮最后拍拍屁股走人那种,既然你是县委办里来的,我就相信你一次’”。

第二天一早,村民组长一声吆喝,在家的村民都来参加会议了,他们纷纷表示“只要能帮我们把寨子搞好,以后你说什么都听你的”。

群众的信任,既是动力,更是压力。

驻村之初,邹开尧看到村民们最基本的生活用水都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挑,还有的村民喝的甚至是房顶上存储的望天水,这让他感到非常震惊,也因此坚定了“贫困不除愧对历史,小康不达誓不罢休”的决心。特别是去年7月,皂角树组的辣椒基地面临几十年一遇的旱灾,尽管全寨老老少少齐上阵,从二三公里外的水库挑水抗旱,但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资料显示:瓮安县降水量和水利化程度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地处黔南北大门瓮安最北端的珠藏镇,更是典型的缺水山区。

望着一天天慢慢蔫去的一垄垄辣椒秧,老百姓心痛无比,邹开尧也心急如焚。

“必须找水!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村民的时候,召来的却是一双双鄙夷的目光,甚至有人背地里骂他大白天说梦话。要知道,珠藏镇是瓮安县的缺水山区,而皂角树组更是缺水山区的缺水山区,所以村民们对他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村民们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但不去找寻新的水源点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他横下心来,动员几个年轻力壮而且积极性高的村民,跟随他顶着烈日爬遍了村庄周边一座又一座山头,钻遍了寨子附近疑似有水的一个又一个山洞。

功夫不负有心人,新的水源点还真的让倔犟的邹开尧找到了。

那天,爬了几多陡坡绕了几多山路的邹开尧也累的不行了,路过铧口洞的时候不得不喊坐下来休息。坐在树荫下,从小好动的邹开尧捡了一块石头砸进洞里,半天不听回声,于是他走近洞口想探个究竟。不想同行的村民立即提醒他,说老辈人常讲那个地方阴气重,牛羊都不敢靠近洞口去吃草。话音未落,村民们一个个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只有邹开尧的脸上反而泛起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开玩笑说:“洞口确实要凉爽得多,好像还冒有一股寒气嘞”。顿了顿,他接着说:“明天找几根绳子来,我下去看看……”

“啊?……”他话没说完,同行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啊”了起来。寻水心切的邹开尧没有闲心去听那些跟鬼神有关的民间传说与故事,当晚就召集村民开会,并在大家前面狠狠地下了决心。

第二天,他比往常起的更早,一家家的拍门,还提醒昨晚议定的那几个村民记得带矿灯,带绳子,尽快赶到铧口洞去。

早上8点一刻,组上的村民基本到齐了。邹开尧说到做到,抓起绳子拴住自己的腰,戴上矿灯就要下洞。这时几个年轻人抢上一步,抓住邹开尧的手,说:“邹书记,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下洞还是让我们来” 。

“对对对,邹书记,让我来……邹书记,让我来……”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了,一个个都争抢着要下去探洞。

拗不过大伙的争抢,最后经过临时商议,决定由本寨的三个年轻人同时下洞,互相照应,确保安全。

这一探洞不要紧,还真探到了水——一口取之不尽的地下甘泉。

在县、镇的支持和帮助下,皂角树组41户人家仅用20多天,就组织群众建起了一个日供水700立方的提水工程,打破了皂角树历史上缺水的神话,还解决了周边村寨4000多人口的人畜饮水和田土灌溉难题。通水那天,老老少少捧喝清冽甘甜的地下泉水,一个个笑的更比开满乌江两岸的红杜鹃还要红艳。

解决了皂角树片区祖祖辈辈缺水的大问题,邹开尧无异于带领村民们树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站在这座丰碑之下,邹开尧依然是那样的从容、镇静,没有狂喜和骄傲,没有轻率和浮躁。他仍像大山一样深厚,像苍松一样挺直,用深邃的目光,冷静的头脑,规划着瓮朗坝社区的未来。

“鸦有反哺之恩,羊有跪乳之孝”。邹开尧贴心贴意地用他的胆识和行动回报生他养他的这块土地,村民们更不拿他当外人了。一天晚上散会时,已经差不多12点了,调皮的老顽童卢增刚开玩笑说“红色网格员,这么晚还回去,来挨我睡罢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二天一早,邹开尧便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村民组长赵福波。“要住就来我家住吧,条件多少好一些”。赵福波哪肯让邹书记去全寨条件最差的卢增刚家住呢?但邹开尧还是谢绝了赵福波的好意,扛着行旅一头钻进了“低保户”卢增刚的家。

今年63岁的卢增刚,2005年由条件更差的丰岩寨移民搬迁到条件稍好一点的皂角树组来,入住1栋简陋的旧木房,联户路也没有,后因好吃懒做妻子也离家出走了,他便成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实实在在的自由人,近几年还成了全寨公认的“大懒汉”。

“走到卢增刚家的时候,他打着光背躺在板凳上看电视,家里杂乱不堪”。 邹开尧说,“入住当晚,我们彻夜长谈,他说妻子离家出走,四个姑娘先后外嫁至今杳无音信,自己觉得生活没啥意思,只有喝酒麻醉自己的时候感觉最好。我跟他介绍了驻村工作队下来的任务和当前的社会发展形势,告诉他一定要振作起来,有困难我们一起克服
   
看了看窗外,
邹开尧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看我每天一个人把他的家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他不好意思了,慢慢趁我不在的时候悄悄拿了起扫把,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养成了打扫院坝讲究卫生的好习惯,精神状态也好多了,做事也有激情了。真可谓宽敞的水泥路和自来水直通他的家门口以后,他的居住环境旧貌换了新颜,他本人也旧貌换了新颜,主动到银杏基地打零工,主动参加散养土鸡,主动带头捐款参与村寨的道路建设,还主动砍来自家竹子无偿给村里的串寨路编起了竹栅栏嘞

就这样,邹开尧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真真实实地打通了干部密切联系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而且深深影响了身边的很多同事,让他们从最初的开会念稿子、遇事打摆子,转变成如今的开会圆场子、遇事动脑子,实现了从“笔杆子”到“泥腿子”的华丽转变。

一个人爱的最高境界是爱别人,爱更多的人。而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党的领导干部爱的最高境界又是什么呢?当然是爱人民。毫无疑问,这些,邹开尧都做到了。

和邹开尧聊天,他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党是重要依靠,群众是真正英雄,没有党的政策,没有广大村民的积极支持,也不会有皂角树组的变化”。

邹开尧一身帅气,脸上没有半点愁容,然而他内心世界的情结却那么大,那么多,酸甜苦辣谁知晓,惟有他自己清楚。我写他,写他的表面,写他的实质,写他的心绪,写他对老百姓的爱,写他的说与做。总之我要把我对他的印象写出来,这或许是一种由衷的理解与体贴,一种朋友式的沟通与交流,一种凡人之间的肯定和赞美。

如今皂角树家家户户都发生了彻底变化,旧房翻新了,道路硬化了,缺水解决了,环境干净了……

在卢增刚家院坝里,60多岁的老人家开心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指着邹开尧不无戏虐地说:“没有县委派来的这个红色网格员,就没有我们皂角树的今天”。

 

纪事三:把责任扛在肩上的镇党委副书记

 

这是一片茫茫大山,山连山,山迭山,山崇岭峻,山色苍茫……云雾镇就座落在这片茫茫大山里。

素有“贵定粮仓”之称的云雾镇地处贵定、龙里、惠水、都匀、平塘5市县结合部,是布依族、苗族占总人口70%以上的典型少数民族乡镇。

20179月,黔南州政协环资委办公室主任邓春来挂任云雾镇党委副书记,分管党建、党建促脱贫、思想扶贫、改革创新、意识形态、小康创建等方面的工作。

“既然驻村,家庭困难我自己克服,一心帮助老百姓脱贫才是我的责任”。这是邓春来驻村前对组织的庄严承诺。

上任伊始,邓春来就走进了他所挂的塘满村。优美的塘满村山清水秀,白鹭林里白鹭高飞,溪流环绕密林清幽。来到一个栅栏门前,正赶上这户人家吃中午饭。他揭开锅盖,愣住了:清亮的锅里煮着白萝卜。“您老人家就吃这个?”户主没有回答。他小声对同行的驻村第一书记周开丽说:“建国都要70年了,还有老百姓过这样的日子,这是我们当干部的责任啊!”这话深深地感动了户主,轻轻抬起头望着他,说:“能有两扇篱笆门围着个小院子,加上几间砖瓦房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是啊,对老百姓来说,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看家本领就是种这几亩薄田,世世代代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平淡而与世无争。

户主这句话,启发了他的思路。他背过身去,望着眼前的汪汪大坝,得出了一个结论:塘满村穷就穷在田坝上。为什么总唱“大田坝米扬花”(大田坝米扬花,是当地布依族山歌的一种曲调)而不唱“大田坝养鱼虾”呢?之后,他索性买来一双水胶鞋,带着村两委一班人穿山涧走田坎做调查,断断续续花了一个多月,把全村沟沟岭岭都跑了个遍。就这样,经过广泛调查和千百次苦思冥想,一个个符合塘满村发展的蓝图酝酿而成。

卜腮寨有个单身汉王兴才,这些年一直是村里出名的贫困户。祖上留下来的木结构住房因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偏偏倒倒,烂得已经不成样子。他听说后,专程探望。到了王兴才家,邓春来大吃一惊:只见王兴才大白天的躺在木板和稻草搭的“床”上呼呼大睡,一身酒气。看着四处漏风漏雨的衰败木房,瞅着连垫棉都没有直接睡在稻草里的王兴才,邓春来倒吸一口凉气。村支书韦祖恩介绍说:这个懒汉就是懒,不愿干活,精神还有点问题,有事没事就喜欢喝口酒,天天爱躺在家里睡大觉,村两委也十分头疼。邓春来问这样的贫困户还有多少?韦祖恩说还有100来户。“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一个二类贫困村竟然还有那么多贫困户。”邓春来顿时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晚上他连夜召开村两委和驻村工作会,要求全体脱贫攻坚队员在各自负责的网格内要进百姓门、知百姓事,仔细核查全村到底还有多少人家没有脱贫。一个星期过去,各网格员回来了,统计下来全村共有建档立卡贫困户107385人,贫困发生率在20%以上。经过认真分析,这些贫困户中,一部分是主要家庭成员残疾,一部分是智力低下,一部分是染上不良习气游手好闲,一部分是家人生病或入学负担沉重。他们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无论制订多少优惠政策,若没有外力相助,近几年内都不可能脱贫。他听后反问:老百姓不脱贫,我们当干部的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

要搞好农村工作,必须一切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老百姓不好过日子,我们就不好开展工作。在镇党委的支持下,他决定在党员中开展“进农家门、知农家事、解农家忧、帮农家富”活动,做到“缺资金的帮贷款、缺智力的帮理财、缺技术的帮培训、有不良习气的帮教育”。他自己联系的自然是全村最困难的特困户。记得第一次到韦亮香家时,听说她的爱人过世了,儿子在外失联,家里起房子还欠了一大屁股债,现在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他立即把身上仅有的200元钱全部留给了韦亮香。回镇上后,他便找到满堂红蔬菜种植基地的老板,说服老板不要嫌弃快60岁的韦亮香年龄偏大、身体不好,给她在蔬菜种植基地去做工,让她每月多少也有1500多块钱的收入。杨雄寨的梁承蛟一家三口常年住在祖上留下的木房中,已有上百年历史的木房板壁开裂严重,已经成为危房,不能再住,而新房框架起好几年了却缺少装修材料和资金,无法入住。邓春来请来施工队帮助他家开展老旧房整治,施工队换了三批,都认定房子破损补位特殊,无法维修。为了群众的住房安全,邓春来与梁承蛟父子反复商量,一起谋划,连用什么材料,整成什么样子,都一一做好安排,并协调帮扶资金近4000元为其购买了10吨水泥。装修动工那天,他一直守在现场……2018年春节前夕,梁承蛟一家高高兴兴住进了新房。梁承蛟的父亲逢人就讲:“不是邓书记,我家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住进这样漂亮的新房子里,感谢邓书记”!

走进王兴才、韦亮香、梁承蛟这样的贫困户家,为什么邓春来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别看他在原则问题上强硬如铁,但背后却有一颗火热的菩萨心肠。他最爱听的歌曲是《烛光里的妈妈》,最喜好的歌曲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一曲情深意切的《父老乡亲》能唱得他热泪盈盈……

两千多年前,孔老夫子从“民本”出发,得出了“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的结论,告诫当政者要以身作则,率先垂范。然而,环视当今,官不大“僚”不小、“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为政者不少。与此相反,三十出头便由黔南州政协环资委办公室主任挂任一个大镇党委副书记的邓春来始终把自己放在为人民服务的位置上,虚怀若谷,从善如流。他常拿小组长自比,提倡身先士卒,带头实干。不论是县委办、政府办等重点目标任务单位来文,还是一般业务部门来文,邓春来一律坚持所有来文第一时间处理的优良原则,确保把握好、吃透准、落实好每一项工作。“邓书记不管多晚,接到任何文件,都会第一时间处理,安排出去,从来没出现过迟报、晚报、漏报等现象,严谨心细是我们最值得向他学习的地方。”云雾镇党政办杨鹏肯定地说,“别看邓书记是从州府下来挂职的领导,开展工作可是很接地气的,他善于用老百姓易于接受、又符合规章制度的方式来谋划工作,用能够化解实际难题、又能得到上级认可的方法来助推工作”。

确实,不管是群众走进办公室咨询,还是进村路上碰到办事的群众,邓春来都宁可耽搁自己的工作,也要先把群众的事办好。塘满村贫困户梁成国一家祖孙三代十余口人挤在一栋几十平方的老房子里,加之女儿突如其来的一场重病,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后来在得知贵定县关于易地扶贫搬迁政策调整后,刚刚忙了一天的邓春来连夜赶回镇办公室,深入仔细研究文件和政策,发现梁成国的父亲符合政策条件。第二天邓春来一大早就赶到梁成国家,带上他的老父亲多处奔走,去协调、去争取,最终让梁成国一家住进了100多个平方新建的移民搬迁房。

在拿到新房钥匙的那一刻,梁成国80多岁的老父亲感动得热泪盈眶,说:“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会得镇党委副书记的车子坐,而且带着我去找上级争取房子。共产党的干部真的好啊!”

长期以来,邓春来能干肯干、务实踏实为群众办实事、谋福利,增加群众“获得感”,早已成为群众有口皆碑的“心上人”。

“有邓书记这样的州派领导挂我们村,我们打赢脱贫攻坚战更有底气了!”塘满村党支部书记韦祖恩信心满满地说。

在开展脱贫攻坚工作中,邓春来也不忘“常回家看看”。如每次开大点的会议都要订做会标,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开销,但苦于村级工作经费有限, LED电子屏幕成了村会议室第一紧缺型难题。邓春来只好找“娘家”诉苦,黔南州政协领导急人之所急,从有限的办公经费里挤出5600元,第三天就将LED电子显示屏送到了塘满村,还为塘满作脱贫攻坚战室解决了一台价值1万余元的复印机,解决了村脱贫攻坚作战室资料复印总往镇上跑的大难题。

邓春来不仅仅把关心局限于自己所挂的塘满村。经过多方协商、努力争取,邓春来还为燕子岩村争取到18万元的项目资金,用于60盏路灯铺就,直接覆盖燕子岩村的13个寨子;为谷丰村生猪养殖基地争取到价值1.6万元的视频监控安全设备;为小普村争取到2.5万元的广场硬化项目资金。

2018年元旦节,邓春来是值班领导,回不了家。他只好让家人到云雾镇来陪同过节。

“松排起火了”。当邓春来一家人正要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村里的求救电话打来了,邓春来二话不说,叫上值班同志和林业站的同志,奔赴事发地点。邓春来的家人第一次到他工作的地方来陪他过节,第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止。走的时候一脸丰腴红润,回来变成了花野猫,当他的爱人心疼地说他“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时,他却满不在乎地对着她笑。

2018622日,云雾镇突降暴雨。“这么大的雨,不会把村子里的小龙虾塘冲坏吧?”邓春来一早起床,就急着往杨雄寨赶去。塘满村杨雄寨的小龙虾养殖项目是他努力争取来的扶贫项目,投资30余万元建成的28亩龙虾塘,那可是塘满村的“聚宝盆”啊,每年能为64户贫困户分红11.27万元,村集体分红4.83万元。邓春来担忧暴雨会给小龙虾养殖塘造成损失,心急如焚,顾不得吃早餐,早早就跑到虾塘边。果然虾塘的水位已经上涨到即将漫过堡坎的位置,同时暴雨已经将虾塘的一处堡坎冲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邓春来披着雨衣、扛着锄头,冲上龙虾基地泄洪困难区,鞋脱甩在一边,挽起裤腿光着脚板与村支书韦祖恩、第一书记周开丽以及闻讯赶来的扶贫队员一起,一锄接着一锄,活生生拓宽出一条泄洪便道,把灾情损失降低至最小。“村集体的龙虾,村里的群众都没那么操心,灾情面前看人心,邓书记确实是把这个扶贫产业当成自家的事来对待和挽救”。负责龙虾养殖的贵州亿友有限公司负责人汤国平事后回忆这场救灾,依然感慨万千。

吃苦是人生的必修课,奉献是实现飞跃的起点。不求样样先进,但求干出成绩。历史是最公平的,你付出多大,就会有多大的收获。邓春来把自己的信念和追求溶进胸前那枚闪亮的党徽上,用热血和汗水浇铸着对党的事业的无限忠诚。他分管的党建、思想扶贫、小康创建等工作在20172018年度年终考核均排名贵定县8个镇(街)第一。邓春来本人也荣获贵定县脱贫攻坚先进个人称号。而云雾镇燕子岩村作为贵定县思想扶贫的成功例子,多次登上《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等高端媒体,成为黔南州“志智双扶·感恩奋进”先进经验的典范,同样凝聚着邓春来这个基层党务工作者不少的心血。

日子在风雨里堆积,岁月在时光中膻变,许许多多在淹没,许许多多化为云烟,而把“责任”二字牢牢扛在肩上,却是邓春来对党永不褪色的承诺。

晚霞为雨后的云雾山溶上了一层金辉,大地摇曳着金色的麦浪,交相辉映,浑为一体。无论怎样辉煌的过去,对一个共产党员来说都不是资本,而是新的起点。

组织上刚刚传来喜讯,邓春来已被提拔担任黔南州政协副秘书长,就让我用俄国著名的唯物主义哲学家、文艺评论家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皮萨列夫这句话做他故事的结尾吧:

用自己的智慧开拓的前程,永远要比卑躬屈膝或者钻营拍马铺下的前程更牢固、更宽阔得多。

 

纪事四:一个有着42年党龄的村民组长

人人都可以有出类拔萃的追求,但不是一切追求出类拔萃的人都能出类拔萃。这是因为各人走不同的路,念不同的经。

张贵昌也有一段“出类”的过去:当过电厂工人、民办教师,修过铁路,集体时还当过大队长。

张贵昌更有一部“拔萃”的“经”:敬上不唯上,读书不唯书,求利不唯利,敢于开拓,敢于进取。

蓝蓝的琉璃瓦,半圆的拱窗,转角的石砌,古色古香的院门……走进简家寨,仿佛走进了影视演员扎堆的北京燕西别墅区。在这个别墅林立的村中,有一栋平房格外扎眼,一看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不免让人感觉寒酸,可它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全村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栋平房的主人就叫张贵昌,瓮安县猴场镇青池村简家寨村民组组长,一个有着42年党龄的老党员,村民们习惯尊称他“老张公”。

老张公当了几十年的村组干部,在村里享有很高的威信。过去遇到计划生育、殡葬改革、邻里纠纷之类的难题,总少不了他,他一出马再难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比如殡葬改革之初,有一位村民去世,家属将遗体送到殡仪馆没有火化又悄悄拉了回来,准备装棺土葬。得到消息后老张公当即赶去做工作,死者家属态度强硬,争论之中抡起拳头还想打人。哪晓遇着老张公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只一个劲耐心细致地给死者家属宣传讲解国家殡葬改革的政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到对方答应将死者送去火化为止。事后,慢慢想明白了的这户人家,才主动上门向老张公赔礼道歉。

2017年夏天,脱贫攻坚擂响的咚咚战鼓,有如这个季节的劲风,一夜吹开了乌江两岸的红杜鹃,也吹醒了猴场镇。

猴场镇因“猴场会议”而名扬天下成为革命老区。如今革命老区青池村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期,简家寨又该怎样乘势而上,走出围城看世界?必须开拓新的路子。老张公经过几个晚上的认真思考,结合村里成立种养殖专业合作社实际,认为发展蜂糖李种植才是简家寨发展前景最为可观的项目。

早看山,晚看山,睡到明天醒来依然是山。看山看不出粮草,看山看不出金娃娃,简家寨总不可能天天守着山头烤太阳吧。

八千里路云和月。行船在茫茫大海,看准了航向,余下的就是齐心协力使劲摇橹了。

一人独奏,音色单调;众人合唱,才能赢得满堂喝彩……没等村里分配任务,老张公便主动找到村两委和驻村工作队,邀请他们参加组上的群众讨论会,向村民传达学习国家有关的扶贫惠农政策,给群众吃定心丸。针对那些外出务工的情况,他就一家一家的打电话。村民冉光祥、黄琴夫妇是全寨公认最不好讲话的人家,他第一个就先打黄琴的电话,白天讲不通,晚上继续讲,今天讲不通,明天继续讲,经过几个晚上的软硬斯磨,黄琴终于答应并在第二天就打钱回来请人帮忙栽种。

有了好的干部,也就有了好的群众。好比撵羊上山,头羊归路,羊群自然就跟着走了。不到10天,全组39户人家都跟村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了种植合同,顺利加入了合作社,给其他组做出了榜样。

也许,有人会说这也太普通、太平凡了。然而,就像那奔腾浩荡的乌江,最初的源头也只是贵州威宁县香炉山花鱼洞的一条小溪,一路走来,一路积累,最终汇成了长江的重要支流。正是这一点点的平凡小事,铸就了张贵昌这样一个老共产党员品格的崇高。因而可以说,持续的平凡,便是伟大。难怪,随行的瓮安县政协副主席王天国喂叹道:“现在很多人羡慕老张公,但就是学不了”。

张贵昌是清贫的,同时也是富有的。在他的妻子看来,家里最珍爱的东西莫过于终日放在自己床头边的一个旧木箱。那里面装着他们夫妻俩共同坚守的信念——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积攒下来的20多本荣誉证书和各式各样的奖状。

普通人自有普通人的活法,一旦写成了故事,定叫你回味再三。

走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脚下是刚刚带领村民修成的产业路,路两侧是稀稀疏疏依坡栽种的蜂糖李,已经发绿了的一枝枝嫩叶正在风中摇曳。

果树满眼,希望满怀;

几番心血红土地,万山秋果报春光。

头发花白的老张公用艰辛和汗水,带领村民们栽种的这一坡坡蜂糖李,将在简家寨后山围成一排排绿色的长城。

 

尾 声

乌江两岸擂战鼓,一幅万马奔腾图;

打赢脱贫攻坚战,拼的全是硬功夫。

一个多星期的采访结束了,呼啸的商务车载着我们向州府飞奔,车轮下是沃野千里的云雾大坝,正是充满生机和收获的节令,苗岭山脉千峰竞秀,万壑涌翠,千里乌江田畴如画,杜鹃花红。大地翻卷着成熟的麦浪,重重叠叠,若万顷金波。

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多情的土地,多情的风。

乌江两岸的风土人情,熏陶了淳朴的老区人民,养就了老区人民红军一样坚忍不拔的毅力、乌江一样奔腾豪放的心胸。喝乌江水长大,孩提时就在水急湍湍的乌江畅游戏浪的王铁牛、邹开尧、邓春来、张贵昌……他们吃在村里,住在村里,工作起来一个个都卖命到忘我的境地。面对父母高堂、妻子儿女,他们却上难尽孝、下难尽责,就是偶尔回家也是匆匆过客,捞件换洗衣服就走。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家庭和自己,用百倍的艰辛、超人的付出奋战在脱贫攻坚主战场的苗岭山脉、乌江两岸。在他们心中,拥有的都是老百姓,唯独没有家庭和自己。

人,不仅要有一种信仰,更要有一种精神,才能支撑起一个大写的“人”字。王铁牛、邹开尧、邓春来、张贵昌,只是脱贫攻坚战役中,瓮安、贵定红色革命老区千千万万勇立潮头的弄潮儿中的代表。写他们的故事,我的心灵也得到净化,精神站在制高点,校正了人生的走向。

时代是幸运与厄运的交响,失望与希望的转换。

中国共产党成立98周年;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3周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70周年。

……在“脱贫攻坚”万马战犹酣的贵州主战场,老区人民正以不同的目光、不同的心境,思索昨天,审视今天,展望明天。(作者系贵州省政协委员、民建贵州省委理论委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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